【真情驿站】
母亲的针线活儿
作者:张小许
单位:陆军军医大学士官学校

      母亲的针线活儿是我们村子里数一数二的,谁见谁夸她的手艺好,以至于现在村里哪家年轻夫妇快生小孩了,都请她过去帮忙缝制小棉衣、小褥子、小棉鞋等等,母亲觉得挺有成就感,至少证明这手艺没有白学。其实,母亲的针线活儿也是被逼出来的。

     在那缺衣少食、干活儿挣工分的年代,母亲姊妹们多,又排行老大,为减轻家庭负担,早早辍学在家。农忙时节,母亲经常是面朝黄土背朝天,用现在比较流行的一个词“女汉子”来形容母亲最恰当不过了;稍有空闲,又忙不迭地与外婆一起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。为了提高技艺,几乎跑遍整个村子去拜师学艺,如绣花、裁缝、做鞋、织毛衣等等,只要是针线活儿,在母亲十几岁时几乎样样都学到手了。

     父母结婚时,母亲很想拥有一台缝纫机,无奈当时经济条件不允许。虽然没有缝纫机,但也不影响母亲针线活儿的发挥,母亲用硬纸盒自制了一个“活筐”,这可谓是母亲的“百宝箱”。做针线活所需要的利器全放在里面,有各种型号的针、不同颜色的线、布头、剪刀、尺子、锥子、扣子等等,如需缝缝补补,只要有“活筐”在,母亲照样能做出各种式样的书包、衣服、鞋等等,虽不及缝纫机的速度,但精美程度不亚于缝纫机所缝制的。

     小时候,母亲为了丰富我们的课余生活,用积攒下来的五颜六色的小布头为我们精心设计缝制了沙包。

     母亲是一个爱动脑筋、善于思考的人,即使是做沙包这么小的物件,母亲也是严格要求自己,避免出现漏沙的情况。母亲为了做沙包,认真思考并设计出了独特的款型,在形态上,母亲将其做成了有若干个小三角形连接成圆形、空心,类似球形的沙包,这样不管是踢或者打沙包都很好玩。在材料上,所用的这些五颜六色的小布头,全是母亲做针线活时剩下的边角棉布料,母亲舍不得扔,想着法的变废为宝,正所谓“物尽其用”。内容物则避开沙子,选用玉米粒或者麦粒替代,这样做出来的沙包既方便玩又质量好,让人爱不释手,现在想起还让人留恋往返,沉溺于沙包游戏而无法自拔。

      母亲的针线活儿好不仅仅体现在沙包这么小的物件上,在缝制衣服上也颇让人羡慕!

     记得读小学二年级时,我们班代表学校参加全乡的广播体操比赛。要求服装统一,这下可难坏了校领导。很多学校有统一的校服,但这在我们学校基本不可能,因为有的同学上学快一个学期了,学费都还没交齐,更不用说穿统一校服了。后来征得上级同意,参赛人员上身可穿白色长袖衬衣,下身着深色裤子即可。

      母亲听说我要参加广播体操比赛,自然很重视、很高兴,可眼见比赛的日子临近,着装的要求着实让我兴致尽消。母亲知道缘由后笑着说:“娃儿啊!你放心,妈保准让你体体面面穿上新衣服上赛场。”母亲不由分说一边拿起尺子量着我的身高,一边用笔在纸片上刷刷地记录着详细的标识数字。

     母亲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。为了给我吃个定心丸,次日,天刚蒙蒙亮,母亲来不及吃早饭,便小跑去赶集找材料。为了省下裁剪的钱,母亲向裁缝店里借来剪刀和尺子,按照尺寸大小,先测后裁,娴熟的动作让缝纫店老板都颇为佩服,裁缝店老板笑着说:“今天我店里生意好,有点忙不过来,要不你在这里按照我说的尺寸多裁几件,锁边的钱就不要了,你看行不?”母亲爽快地答应了,就这样又省下了锁边的钱。

     那几天,母亲丢下饭碗,便坐在“活筐”旁拿起针线全神贯注地一针一线地缝制,晚上我做完作业困得都睁不开眼了,睡眼朦胧中还依然看到母亲聚精会神地坐在那儿,时而拿着手中的针在头发上来回划拉着似保持清醒的状态;时而小心翼翼地变换着针的不同走向似做缝合伤口的手术;时而不停地做出穿针引线的动作似在瞄准靶心做最后的致命一击。就这样,一连牺牲了母亲几天的休息时间,才将衣服做好。看着母亲做好的衣服,让我不由得心生欢喜,为母亲的针线活儿而倍感自豪。

     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,农闲时做起了针线活儿——做鞋,每天不是忙着纳鞋底就是纺线,似乎看不到她闲歇的时候。老屋的山墙上挂着一排各种样式、大小不一的布鞋和棉鞋,是母亲繁忙的最好见证。这些鞋除了有我们一家之外,似乎家里的亲戚都有份,我深知鞋做起来费时、费事、费劲,需要多种材料和工序,没有一定的真功夫是很难做出来的。

     记忆中,母亲的“活筐”内放着一本书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母亲做针线活累了看看书呢?其实不然,这本书是母亲用来夹放鞋样用的,鞋样分为鞋帮和鞋底样,里面收集了从婴幼儿到大人所有不同鞋号、样式的鞋样,这些全是心细的母亲跟着别人学做鞋时,依照人家的鞋样依葫芦画瓢裁剪下来收集汇总在一起,无论是做鞋或靴,必须依据这些鞋样,才能做出想要的样子。

     古人云: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。做鞋,必须全面做好准备工作,比如针、线、布等等。线,完全可以从集市上买到,可母亲却坚持自己纺线,这样虽说节省了经济成本,却耗费了人力,即便如此母亲也甘愿多吃苦、少花钱。家中没有纺花车,母亲趁邻居不用时赶紧借过来,一纺就是几天。线纺好之后,再用陀螺将纺好的棉线搓成纳鞋底用的绳子,用陀螺搓线也是一项技术活,看着简单做着难,用不好会事倍功半,用好的话会事半功倍,而母亲呢?动作自然是很娴熟。可娴熟的背后也是考验着母亲的耐力和体力,别人纺线往往都坐在凳子上,而我母亲却始终站着搓线,因为站着搓线的话,搓绳子会更长、更省力一些,如果坐着搓的话,不仅费力而且搓得要短和慢一些。

     就鞋底而言,也需要几道工序才能做成。母亲用晒干的包谷叶起始部,也就是包绕杆茎起保护作用的部分——用她的话说那叫“包谷库”——展开压平后均匀地缝制到一起,比照鞋底样裁剪,然后再缝内衬、包边、垫布、缝边和纳底,这里面要数纳鞋底最费时、费力,也最考验技术了。

     纳鞋底的确是个技术和力量兼有的活。首先是针的选择,针的选择必须依据所垫布的稠密度和厚度而定,否则,不利于操作甚至极易将针折断。其次,特别考验手指头的力量,别人纳鞋底时都用一个锥子和镊子,先用锥子穿透鞋底,再用针沿着锥子的轨迹穿过去,然后再用镊子拔出针,这样虽说省了力,却耗费了时间,有时可能会因为布垫的多而不好穿和拔针,镊子有时运用不当,甚至会造成针断,所以,母亲纳鞋底时从来不用锥子和镊子,为的就是加快速度,争取在短时间内多做几双鞋或靴。

      母亲戴着表面凹凸不平、物美价廉的顶针,虽说它不值啥钱,但却是做针线活的辅助利器,有很强的实用性。纳鞋底,有了顶针这个辅助利器会轻松很多。母亲总结出来纳鞋底三步法,即“瞄、进、捏”的动作要领。第一步,“瞄”。纳鞋底时找准进针点,进针时一定要注意针脚的稠密度、均匀度,否则,会造成所准备的绳子不够用和鞋底不美观。第二步,“进”。借助顶针的支撑,运用手指的推力,猛将针插入,进针时一定要快和稳,否则,针头一端很难穿过鞋底的另一面。第三步,“捏”。进针后,将鞋底交给另一手拿牢,运用优势手的拇指和食指将针头捏住,用小鱼际支撑鞋底,猛一发力将针拔出。偶尔,母亲在这一步也会失败,如此反复一两次,母亲便没有了耐心,便用双手拿着鞋底,用牙齿咬着针头,使劲将其拔出,这样对牙齿自然没有好处,久而久之会造成牙齿松脱,后来,母亲想到了用自行车的废破内胎,剪下火柴盒大小的方块,运用补胎的搓将其反复摩擦,形成粗糙的一面,遇到难拔的针时,就用拇食指拿着它捏住针,轻松将其拔出。

     由于鞋底的受力点不同,鞋底针脚的密度也不一样,母亲在针脚比较稀的中间部分,也就是足弓的正下方纳出一“正”字,其寓意是“走的正,行的直”,即为人要正直,做事要正派,堂堂正正做人,踏踏实实做事,这也是母亲对我的终身期望。

     到参军前,我还一直喜欢穿着母亲缝制的布鞋,母亲做的布鞋虽没有市场上卖的鞋美观、上档次,但穿着母亲做的布鞋心里踏实,无论身处何地,犹如母亲在身边陪伴着我、照顾着我。参军后,由于部队有着装要求,很少穿母亲给我纳的布鞋,母亲给我做的布鞋被我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穿,偶尔想家了,从箱底拿出来看看,仿佛回到了老家,回到了老屋,回到了我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。

     去年春节因疫情原因,母亲宅在老家近三个月。这期间母亲一直未闲着,又重拾旧业,做起了针线活儿,给我们家两个孩子做了各种式样的布鞋,有宽口的、圆口的、有鞋带的、无鞋带的等等。解封后,母亲迫不及待地从老家乘火车赶往我们的小家,看到孩子们后兴奋地说:“年都过去几个月了,奶奶也没啥送你们的,奶奶在老家给你们做了好几双鞋。”母亲边说边拿出布鞋,让孩子们一一试穿,孩子们试穿后都不愿再脱下来了,一个个兴奋地说:“奶奶做的鞋穿上美、还舒服!”。

     我深知这些鞋全是母亲一针一针纳出来的,每一针都深深地代表着母亲对孙辈们的爱,对我们小家的爱。不管世界如何变化,亘古不变的唯有母爱!这些年母亲太不容易了,把我抚养长大,又把我们的小家照顾得无微不至,这些母亲从未有怨言,在这里,我多想对你说你说一句:“妈妈,您辛苦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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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董 颖
发布时间:Jul 9, 20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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